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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3 章,共 29

第14056部队的灾难

1980年三月18日,第14056部队43号场坪在发射11Ф619航天器(“蝉-D”无线电技术侦察卫星)的第二个发射工作日,8А92运载火箭刚结束推进剂加注时发生爆炸,继而引发火灾。火箭的氧化剂是沸腾的液氧,燃料是煤油。

今天的发射设施,画面中正在竖立运载火箭。第一个发射工作日。

按照工艺进度,执行这项操作时,发射设施内外会有大量战斗班组试验人员和第二局的监督员。因此46人当场死亡,另有6人在随后几天死于烧伤。我见过照片,桁架上挂着烧成“火腿”的遗体……事故发生在我从莫扎伊斯基学院毕业后开始服役的那支部队。

无论北方还是南方靶场,试验火箭技术时都不时有人牺牲,但从未一次死这么多人——1960年的涅杰林灾难除外。在我的记忆里,北方靶场此前最严重的一次事故夺去了9名试验人员的生命。

前面讲到我在南方靶场同类运载火箭发射台上的“英雄事迹”时,曾特别强调这件萨马拉产品极其可靠、安全。加注液氧后,丘拉塔姆酷暑中的任何发射班组成员都敢从助推器侧面刮下白霜给自己降温。谁能想到竟会发生这种事!

遵循那支“组织、指引并领导人民建立功勋”的力量最优良的传统,苏共中央决定把所有死者都葬在靶场,以免家丑外扬。等待遇难者亲属赶来期间,死者遗体被堆放在一间没有暖气的小棚屋里,因为医院的常规太平间根本容纳不了这么多人。当时严寒异常,遗体全部冻成一团。需要入殓时,只得先让士兵喝些酒,再用链锯把这团冻块分开。

终于到了葬礼那天。棺木摆在军官之家主厅,也就是有斜坡地面的电影院大厅里。仪仗队分为两班,每副棺木旁站一名军官,约定每15分钟换班。我被编在第一班。

我们走进大厅。幕布后面,卫戍区乐队一直在演奏。舞台边摆着几张桌子,上面堆着各种医疗用品,一大群白衣医护人员严阵以待。此前,他们为了安抚和控制陆续赶来的众多亲属,已经忙了很久。整个面目全非的大厅里,整齐排满钉死的红色棺木,每副棺木都放在架子上,旁边立着死者的大幅照片,并摆有六把椅子。我们被安排站在棺木头部、照片旁边。站着,等着。等了很久,至少半小时。(现在敲下这些文字,我仍不知该如何传达随后发生的一切有多恐怖,因为每个细节都像昨天一样清楚。)

我们以前看电影时进出的两扇门同时打开,一大群叫喊的人不是跑进来,而是猛冲进大厅。男人、女人全都张大嘴嘶喊,在厅里不停奔走,寻找自己的亲人。越来越疯狂的哀号中,我听见棺木被推倒,有人试图撬开棺盖;四处都是撞击声和混乱。震耳欲聋的哭号使我军帽下的头发都竖了起来。我所守护的那名烧焦死者旁,聚拢了一群惊恐的塔吉克亲属。空气里出现某种药物的味道,四面八方都有人喊“医生!”第二班仪仗队逃散了,没有来换我们。他们其实什么也没看见,只听到了声音。我没有当场发疯,但神经肯定受了重创。

那几分钟里,人的精神似乎启动了某种保护机制,因为我完全不记得亲属与死者的告别最终怎样结束……

随后举行了葬礼,送葬队伍穿过整座城市。我抬的是第二只花圈……

调查运载火箭爆炸原因的委员会想不出更高明的办法,只好指控管理局的一名监督员达米涅夫少校“放松工艺纪律,导致……”我在莫扎伊斯基学院时就认识马拉特;我们同一年从机械系毕业,也一起被分配到普列谢茨克。带着一份不利鉴定、处于极其沉重的精神状态,他很快就被开除出苏军。

多年以后,在公开性政策最兴盛的时候,中央电视台的《事情原来如此》系列节目用一期专题揭示了爆炸的真正原因。原来,位于苏梅市、生产过氧化氢加注过滤器的工厂——一枚火箭要加注数百千克过氧化氢——暗中改变了生产工艺,甚至换了焊接过滤器使用的焊料。焊料与过氧化氢反应时,这种“合理化改进”会使接头升温到不可接受的程度。最令人愤怒的是,灾难发生后,厂方卑劣地隐瞒了这么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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